在湖南邵阳南部靠近南岭山区地段,有一个被南中国亚热林带覆盖的美丽小城——清远。其实,与其说她是个小城,还不如说她是个小村来的好:清幽恬静的灵江水从中缓缓流过,河上一道道不知建于何时的古老木桥,两岸翠柳成行,藕塘处处。城里的房子矮矮的,篱篱落落,沿河边古道依依而建;河岸外围是两道微微起伏的稻田,稻田顺着河流自上而下,中间点缀着房屋,还有片片稀疏的树林——那是孩子们的乐园。小城最外面是两列四季常青的幽幽远山,山不高,山脉走势平缓,轻轻的蔓延而下,与小镇完美的融为一体;山脚下地势平坦,也有房屋分布,其中有我的家——我就出生在那里,一个美丽如画的南国小城。
我的童年是梦一样的。也许没有人相信,我出生在一个带着浓厚封建味道的传统家庭,真的不知道中国能不能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家庭。房子是祖传的,也不知道翻修了多少次了,据说最近的一次是86年,那时我才4岁。在这栋一般来说只有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四合院式的大宅院里,住着伯父和我家两户人。不知为什么,我们家是不分家的,所以两家人无论收入开销还是吃饭待客都是一起算,这好像是我家独有的传统。值得一提的是,我家书房里竟然保存着方圆几百里周姓人家的历代族谱,向上一直追溯到三国周公谨——这些东西十年更新一次,这好像也是我们家族自古到今无可推卸的责任。
父亲是个房地产商人,母亲是个标准的家庭主妇,那种中国传统的最好的母亲!我有五个姐姐,一个哥哥,我和哥哥是最小的两个,哥哥比我大8岁——听妈妈说,我是意外多出来的。伯父是我们当地小学的校长,伯母是中学教师,他们都很受人尊重。伯父伯母没有孩子,收养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我的晴姐姐。晴姐姐好像跟大姐是差不多大的。
由于父母都是教师的缘故,晴姐姐成了我们家族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嫁给了她的同班同学司马平川哥哥。平川哥哥是邵阳市一个机关干部的儿子,也算半个高干子弟吧。大约三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平川哥哥喜欢蓝天,晴姐姐喜欢雨,于是就有了他们女儿的名字——司马蓝雨。
蓝雨是我姐姐的女儿,我是她舅舅。
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蓝雨出生那天——1985年9月4日——我3岁生日。
我常常想,我和蓝雨的故事,也许前生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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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蓝雨是我8岁生日那天——1990年9月4日——蓝雨5岁生日。听母亲说,其实蓝雨1岁多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只是那时我也才4岁,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有一点让所有的大人印象深刻——当他们第一次让我抱蓝雨时,不到两岁的小女孩突然抓起我的手指狠狠的咬了一口,咬得我鲜血直流!小女孩自己哇哇的哭了起来,而我却竟然不知道哭!只是从此我左手的无名指上,便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永恒的记号。
还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情景,上午我正在教室里上伯父的数学课,伯母突然抱着一个小女孩来找伯父,还有那个我感觉有些陌生的晴姐姐。看到小女孩跟她母亲,伯父连忙停下来走出了教室。他们几个人在外面唠叨起来,焦点好像是那个小女孩。我当时很好奇,于是干脆站在凳子上看起来了,让我奇怪的是,小女孩竟然也回过头来一样好奇的看着玻璃另一面的我。具体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了,新鲜吧,虽然我当时还没有一个小孩好看与不好看的概念,但我知道,那个小女孩和我们那里的孩子都不同。
正在我站在凳子上好奇的时候,伯父回教室来了,我马上回位——伯父对我像我父亲一样严厉,虽然我小时候很调皮,可我还是怕他的。当时他似乎并没有责备我的意思。
“子寒,你先跟你伯母回去,家里有些事。”伯父走到我跟前亲切的对我说。
“啊……”我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喜,当时就想也许那天是我生日的缘故了,“我不用上课了吗?”我一边问一边收拾东西回家了。
“子寒!”我一出门就被晴姐姐叫住了。当时我对她感觉很陌生,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嫁出去了,而且很少回家,一时间我都不知道叫她什么了。
“子寒,怎么了,不认识你晴姐姐了?”伯母永远都那么的慈祥,她微笑着看着呆呆的我,“这里是你的小外甥女,蓝雨。”伯母把小女孩放了下来,小女孩马上用一种孩子看动物的表情看着我。
“蓝雨……”我嘀咕着小女孩的名字,也像看小动物一样的看着她。
“蓝雨,叫小舅舅。”晴姐姐轻轻的拍小女孩。
“小舅舅……”小女孩竟然还会害羞,她微微一笑躲到她妈妈身后去了。
“咦!还怕丑呢!”妈妈连忙把小女孩拉了出来,她连忙又藏了回去。两个大人都笑了,我也笑了——小女孩真的很好玩。
“好了,我们回家吧,不等‘周老师’了。”伯母笑着看了看教室里的伯父。
“嗯,蓝雨,知道怎么回家吗?”晴姐姐有意的让小女孩先走了。
“知道!”小女孩高兴的跑了起来,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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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蓝雨?”走了一段路后我们两个小孩竟然超前了大人们一大段,到了过河的木桥边时我终于忍不住跟她说话了。
“嗯……”她看也不看我,左顾右盼的往前走,也许河边的垂柳和桥下的流水更有吸引力。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晴姐姐是你妈妈?”我很好奇,紧紧的跟着她。
“嗯……”她继续往前走。于是我没话说了,然后到了一个岔路口边,她停下了——小女孩忘记回家的路了。
“你不知道怎么走了吗?”我靠了上去,她低着头,用脚尖踢着石子。
“跟我走好了。”我不经意的牵起了她的手,她连忙抬起头来看着我,似乎有意见哦。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小女孩好像不相信我。
“是啊,那是我的家啊。”我边说边走,之前我从来没有牵过那么小的小朋友,那么小的手,温暖,仿佛有汗,我都不敢用力,好像一握手就会弄伤她一样。
“哦,你为什么是我小舅舅啊?”小女孩突然问了一声,我一摆头,看见她正歪着脑袋迷惑的看着我,仿佛我得马上给她答案。
“这个……”我纳闷了,“因为你妈妈是我姐姐,姐姐的孩子他们都叫我小舅舅。”
“哦……”小女孩似乎满意了,“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哥哥呢?”她又加了一句。
“这个……”我更纳闷了,“因为你妈妈是我姐姐……”我还是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哦……”也许她比我更迷糊,“小舅舅,妈妈说你今天也是你生日,这是真的吗?”
“是啊,今天9月4号。”我得意的说。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啊!”小女孩皱着眉头。
“不会吧!你今天生日吗?”我干脆停下来看着她。
“是啊,9月4号是我的生日,妈妈告诉我的,今天是我们两个的生日。”小女孩仿佛在宣布一个真理。
“啊!这样……”当时我很是吃惊,那个小女孩竟然跟自己一天生日,而她那天竟然来我家!“那也好,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了。”
“可是爷爷奶奶没有来……”小女孩似乎有些失落,她一个人往前走了。
“哦,没关系啊,你外公外婆在这里。”我跟了上去,“你现在知道我们的家在哪里了吗?”能看到自家的房子时我有意问她。
“那个,那个很大的白色的,前面有很多树的那个……”小女孩高兴的指着远处自家的房子说。
“嗯,我们快点吧,马上就到了。”
“不行,妈妈还没有来。”小女孩担心的回头看了看。
“她们在后面,我们先回去了。”我开始跑了。
“那好吧!”小女孩嘻嘻哈哈的跟了上来,“小舅舅!你等等我!”田间回荡起小女孩稚嫩的声音。
永远想不清楚为什么,第一次看到小蓝雨的情景为什么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无法忘怀。也许是因为陌生,也许是因为她的名字,也许是前生的恩怨。此时此刻,我还清晰的记得她当时的样子——蓝色的点缀着蓝色和红色花朵的粉色裙子,前面一只大白兔;红色的小皮鞋;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的乌黑的长发;笑起来脸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还有那两颗标志性的虎牙——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此时,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回忆已经开始慢慢的撕开我心上一道道早已愈合却永远不能痊愈的伤口,蓝雨,这个名字像一把带着迷幻药的刀子,深深的插在我心头,让我在美妙的幻境中承受着心灵被切割的痛苦。